蝴蝶之于爱情

蝴蝶之于爱情

蝶恋花朵,而飞蛾扑火。蝴蝶与花却代表着青春和美好,能陶情怡兴;飞蛾却如杜鹃般枝上啼血,结局惨淡,这也是为什么文人不把蛾作为爱情的原因。但二者也有相通之处,蝶对花艳粉香的执着追求,九死不悔,似飞蛾般投火伤生,对花的痴恋美好而又执着。唐代刘希夷的《公子行》诗:“花际徘徊双蛱蝶,池边顾步两鸳鸯……与君相向转相亲,与君双栖共一身”,花了解蝴蝶的渴望,蝴蝶也知道花的深情,诗人以“双蛱蝶”表达对爱情的忠贞。李商隐《蜂》诗:“青陵粉蝶休离恨,长定相逢二月中”,诗中“青陵粉蝶”喻妻子王氏,嘱托她不必离恨重重,约定在二月春暖花开之际重逢,以此表达真挚的爱情。“细眉双耸敌秋毫,荏苒芳园日几遭。清宿露花应自得,暖风和絮欲争高。情人殁后魂犹在,傲吏齐来梦亦荣。闲掩遗编苦堪恨,不并香草入离骚。”(林逋《咏蝶》)这首咏物诗把蝴蝶描摹得极具神韵,蝴蝶食露宿花、清高孤傲、洁如香草,同时运用了化蝶和蝶梦的典故,对蝴蝶做出至高的评价,作者认为蝴蝶是超越世俗的,志向高洁、志趣高雅,蝴蝶所代表的爱情是清绝脱俗的。

蝶舞翩翩,情意绵绵。“上林蝴蝶小,试伴汉家君。”(李贺《谣俗》),是与情人相伴的蝴蝶;“豆蔻枝头双蛱蝶,芙蓉花下两鸳鸯”(张孝祥的《浣溪沙》),双飞的蛱蝶与成对的鸳鸯交相呼应;“薄翅凝香粉,新衣染媚黄。潇洒谁得似,两两宿花房。”(贾蓬莱的《咏蝶》)借薄翅凝香、双宿双飞的蝴蝶表达爱情的美好。

同时,通过蝴蝶还可以感受到爱情中不同的情绪:“苒苒双双拂昼栏,佳人偷眼再三看”(徐夤《蝴蝶》),用蝴蝶的双飞衬托久居深闺不敢与外界接触的佳人的寂寞与孤独,表现的是对爱情的渴望。“鸳鸯蝴蝶尽双飞,杨柳青青郎未归。”通过鸳鸯和蝴蝶双飞反衬自己孤单的境遇,从而表达对爱人的思念,饱含着别离的深情。(张简《和西湖竹枝词》)“去岁何时君别妾,南园绿草飞蝴蝶。”(穆修《思边》)通过思妇对去年与丈夫离别时情景的追忆,表达对丈夫的思念之情,蝴蝶俨然成了爱情最好的底色。

蝴蝶承载的关于爱情的意义代代相传,也频频出现在现代诗人的情境之中,这其中就有新月派诗人徐志摩。“她在梦乡了——粉蝶儿,翠蝶儿,翻飞的欢恋。”(徐志摩《她是睡着了》)我们看到了欢恋的蝴蝶,这翻飞的不只是蝴蝶,更是志摩的一颗细腻多情的心。“我爱慕她们体态的轻盈,妩媚是天生,妩媚是天生,我爱慕她们颜色的调匀,蝴蝶似的光艳,蛱蝶似的轻盈——沙扬娜拉!”(徐志摩《沙扬娜拉十四》)志摩笔下的蝴蝶轻盈妩媚、艳丽多姿,像极了爱人的模样。正如冰心所说:“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志摩最终化作一只蝴蝶,为爱而生,因爱而沉沦,如蝴蝶般纷飞于永恒的天际。

因为蝴蝶与花关系极为亲密,迷恋花朵的蝴蝶常寓意甜美的爱情、美满的姻缘。张爱玲在阐释花蝶之恋的时候曾说过,每一只飞翔的蝴蝶都是一朵盛开的花朵的灵魂,它飞回花丛采蜜,就是在寻找自己的魂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就是蝶的前世,蝶就是花的来生,互为因果,生死相依。而蝴蝶的生理属性也暗合了文人的心境,成为了爱情的化身。

悲情之蝶

人们由结伴翩飞的蝴蝶联想到美好忠贞的爱情,但蝴蝶在产卵交配后的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雌雄双方均相继死去,这又为蝴蝶这一爱情的象征增添了一丝悲剧色彩,而“生离死聚”又是古代中国式爱情的理想境界,于是,化蝶便是对忠贞爱情悲剧的最好慰藉。

蝴蝶意象在爱情的世界里,影响最大的当属梁祝化蝶。主人公梁山伯与祝英台又被誉为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现存最早的关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诗是唐代诗人罗邺的《蛱蝶》:“草色花光小院明,短墙飞过势便轻。红枝袅袅如无力,粉蝶高高别有情。俗说义妻衣化状,书称傲吏梦彰名。四时羡尔寻芳去,长傍佳人襟袖行。”(《十抄诗》)诗中明言“俗说”,表明他是引用民间传说入诗的,“义妻”及“化衣”正是梁祝化蝶之事。

从文本到音乐、戏剧乃至荧屏,“梁祝化蝶”被演绎过无数次。香港导演徐克执导的影片《梁祝》更是将蝴蝶设置成贯穿整部电影的线索,发挥它的隐喻功能,将蝴蝶与梁、祝二人的爱情故事相互映照,结局时纸蝴蝶在大师手里变成一对真蝴蝶飞向远方,爱情也在纷飞之际得到永恒,体现了对蝴蝶意象的传统意蕴的传承。

梁祝化蝶也经常出现在诗歌里:“蝶舞凝山魄,花开想玉颜。”(宋 薛秀宣《咏英台化蝶》)“山上桃花红似火,双双蝴蝶又飞来。”(清史承豫《荆南竹枝词》)其中飞出的蝴蝶,是痴情的化身,承载着数代文人的美好愿望,给现实生活中爱情缺失或不得圆满的人们带来心灵的慰藉。蝴蝶意象便成为了坚贞爱情的代名词,在世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树立了爱情的里程碑,流传至今。

一代文豪郭沫若的诗歌《蝴蝶泉》也讲述了一个双双投水,幻化成蝶的故事。云南大理,白族女子雯姑和猎手霞郎彼此相爱,但是,当地霸主虞王久慕雯姑美色,杀害其父,劫走雯姑,雯姑寻到霞郎,逃至山下,陷入绝境,携手殉情,化作一双蝴蝶。从此“清茶酹祷蝴蝶魂,阿雯阿霞春永驻”,便有了蝴蝶泉上百彩缤纷的蝴蝶,翩翩起舞,随风飘摇,朝朝暮暮,年年岁岁,从未停歇。有感于雯姑和霞郎至死不渝的爱情,郭沫若作长诗来祭奠这对坚贞美丽的蝴蝶魂。

2.蝴蝶与多情

蝴蝶在春光中漫舞飞扬、展示着自然的魅力,多彩、妩媚、时尚、自在。蝴蝶从自然界的小生灵成为诸多文艺作品中歌咏的对象,一方面是因为它绚烂的外表,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蝴蝶意象具有的多重寓意。比如“君是轻薄子,莫窥君子肠。且须看雀儿,雀儿衔尔将”(唐卢仝的《客答蛱蝶》),诗中就直言蝴蝶的轻薄之姿,与君子相去甚远,这与蝴蝶意象以往的寓意大相径庭。因此,蝴蝶除了象征忠贞不渝、生死相随的爱情之外,还用来指称用情不专、轻薄寡义的男女。

多情女子

美人扑蝶是历代文人十分热衷的艺术题材,关于这种美人与蝶相戏的情态,唐代温庭筠有“粉蝶团飞花转影”,白居易有“戏蝶双舞看人久”,钱起有“舞衫招戏蝶”,南唐冯延巳有“林间戏蝶帘间燕”,高启的题画诗对美人扑蝶的进行了详尽的描述:“花枝扬扬蝶宛宛,风多力薄飞难远。美人一见空伤情,舞衣春来绣不成。乍过帘前寻不见,却入深丛避莺燕。一双扑得和花落,金粉香痕满罗扇。笑看独向园中归,东家西家休乱飞。”这首诗把美人执扇扑蝶、浅笑盈盈的情态描写得细腻生动,极具神韵。中国历史上的扑蝶之戏也十分盛行,唐宋女子喜欢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就是扑蝶。宋朝的花朝节,执扇扑蝶是是汴京女子的主要娱乐。苏轼也有对女子扑蝶的描写:“扑蝶西园随伴走。花落花开,渐渐相思瘦”(《蝶恋花》),女子扑蝶与相思的哀愁交相呼应。《红楼梦》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中宝钗扑蝶的场景,是宝钗少有的一次情感释放,也是《红楼梦》中可以与黛玉葬花相媲美的诗意画面,表现了少女对爱情的期待。

除了女子扑蝶,在大量的诗词中,蝴蝶也与女子有密切的联系。南梁诗人“春风散轻蝶,明月映新莲。摘花竞时侣,催指及芳年。”(房篆《金石乐歌》)用轻蝶、明月、新莲来衬托女子的芳华。唐代诗人方干《赠美人》“舞袖低徊真蛱蝶,朱唇深浅假樱桃”,蝴蝶是与美丽多情、能歌善舞的女子一体的。唐代诗人李贺的《牡丹种曲》“美人醉语园中烟,晚华已散蝶又阑”,《兰香神女庙三月中作》“弄蝶和轻妍,风光怯腰身”,蝴蝶与女子的妩媚娇羞总有着密切的关联。“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 坐愁红颜老。”(李白《长干行》)写女子因蝴蝶双飞而触动内心,顾影自怜,显然这种愁绪与爱情有关。“何处拂身材资蝶粉,几时深额藉蜂黄。”(李商隐《酬崔八早梅有赠兼示之作》),用蝶粉、蜂黄来比喻女子姣好的妆容。

“金钗钗上缀芳菲,海棠花一枝。刚被蝴蝶绕人飞,拂下深深红蕊落,污奴衣!”(《虞美人》)美人折花插在钗上,海棠却引得蝴蝶绕着人飞,美人便前去扑蝶,结果花粉拂落到彩衣上,“污奴衣”写出了少女的娇嗔。花香人娇,洋溢着盎然的春意和青春的气息。“刺桐花上蝶翩翩。唯有夜深清梦、到郎边”(谢逸《虞美人》),这里的蝴蝶饱含着女子的深情。“自知翅粉浑销尽,羞近尊前舞女衣”(刘涣的《秋蝶》),写春季蝴蝶翅粉落尽,犹如美人迟暮。“见一个玉胡蝶体态娇。描不成雅淡潇洒,画不就轻盈瘦小。”(吕天用《秋蝶》),把蝴蝶比喻成体态娇艳的美女。

由此可见,蝴蝶与女子之所以紧密相连,是因为蝴蝶的形貌有着女性的特征,同时,女子也有着蝴蝶般灵巧婀娜、娇羞明艳的外形,和蝴蝶一样喜爱花朵的馨香。

而轻佻的女子像极了飘忽不定、终日在花丛中奔忙的蝴蝶。于是,多情的女人被称作“蝴蝶夫人”,放荡的坏女人被称为“花蝴蝶”、“蝴蝶迷”、“招蜂引蝶”,这里的“引蝶”指逗引男人。“飞飞双蛱蝶,低低两差池。差池低复起,此芳性不移。飞蝶双复只,此心人莫知。”(萧衍《古意二首》)此处的双蛱蝶虽有爱意,但却少了过往美好的意味,不像性不移的芳草那样坚定,落得形单影只的下场。“秦女窥人不解羞,攀花趁蝶出墙头。身材前空带宜男草,嫁得肖郎爱远游”(于鹄《题美人》),诗中的美人“攀花趁蝶”,举止轻浮,最终婚嫁之后,落得独守空房的境地。

轻薄浪子

随着时代的更迭,世态人情的变化,人们对它是否能象征生死不移的恋情也多次产生怀疑。宋代陈德武《清平乐•咏蝶》“轻姿傅粉,学得偷香俊,百紫千红人未问。先与芳心折损。一生天赋潇洒。不知节去蜂愁”,轻姿傅粉、天赋更流成了蝴蝶的代名词。“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欧阳修《望江南》)这些诗歌中均写出了蝴蝶的轻浪之态,才伴游蜂,又随飞絮,终日为花奔忙,飘忽不定。

由于蝴蝶追香逐艳,从不在一朵花上作过多的停留,所以它又有男性好色的特征,被当做轻浪多情男人的代称,成为了潇洒男子的象征。

蝴蝶在有些诗词作品中更是直接与世俗情欲有关。“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潇洒种?唬杀寻芳的蜜蜂,轻轻的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王和卿《仙吕•醉中天•咏大蝴蝶》)庄子的蝶梦虽逍遥美好,本身仍旧逃脱不了梦境的束缚,而这首小令中的大蝴蝶竟然“弹破庄周梦”,蝶翅更是凭驾东风。大蝴蝶倏然而至,城中三百座名园里万紫千红的鲜花,都被它席卷一空、采撷殆尽之后,扬长而去。不仅如此,作者还将它和寻芳的蜜蜂相对照,后者被它“唬杀”,它的双翅竟然能将卖花人扇过桥东。这一切均超出了我们以往对蝴蝶的认知,“潇洒种”更是直接到处他贪恋百花的本性。有人认为这首元曲是作者自况潇洒之作,也有从元代社会现实出发,挖掘其隐喻象征之意,认为“大蝴蝶”时当时的“花花太岁”、“丧门浪子”的化身,但从这两种解读都不难看出,这里的蝴蝶意象和至死不渝的爱情象征已经大相径庭,蝴蝶变得极为世俗,并以多情浪子的形象示人。

在现代诗歌中,也不乏此类寓意的作品。比如戴望舒的《残花的泪》一诗,从残花的视角来看待蝴蝶,蝴蝶终日在花间奔忙,飘忽不定,从不顾恋旧情,对花朵总是无情地分手。而花期殆尽的残花给予蝴蝶的是整个青春,却落得憔悴不堪、孤凉冷寂的境地。戴望舒这首诗正是通过借残花对用情不专的蝴蝶的泣诉,委婉曲折地表达自己失落的情感,此时的蝴蝶已经俨然成了一个负心人。

徐迟《蝶恋花》:“春云春树下,/蝶乱飞,/花也乱飞,/忧思逐辘轳了:/郎如薄幸,/妾亦薄命;/但是,蝶贪欢,花也贪欢,/蝶乱飞,花也乱飞,金井灿烂处:/蝶恋花,花恋蝶,//莺到了。/啊—”。这首诗中,花蝶贪欢更是对“蝶恋花”传统意义的一种揶揄讽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以令生者死,也可以让死者生。我们坚信真挚的爱情能够超越生死,而蝴蝶恰到好处地诠释了这一特点。在梁祝祷墓成蝶的典故以及诸多的化蝶诗中,蝴蝶更是凄楚绝美的爱情象征,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爱情的真挚祝愿。蝴蝶象征两性爱情的美好,同时,美丽、轻灵的蝴蝶形象在文学艺术创作中具有多面性,其意义多呈现出辨证对立的态势。蝴蝶既可以成为坚贞的象征,也可以代表没有德操的轻薄之辈,反而不像“海枯石烂”、“冬雨夏雪”表现生死不移的爱情来得恒定。蝴蝶可以是哲人的彼岸梦想、美好的爱情寄托,也可以是文人怡情的玩物、时尚场上的生灵。它可以如梁祝、韩凭夫妇般忠贞,也可如浪子般薄情,它可以阳春白雪,也可以下里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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