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喜欢韩寒

我们为什么喜欢韩寒

那么,先从电影谈起吧。我想韩寒拍电影是真诚的。

“都是小人物,别说什么大话了,活着就行。”《乘风破浪》接近尾声,反派罗力默默递上车钥匙,在两位雄心壮志的主角背后,落寞地说出了这句台词。

基本上,这句话定下了电影的基调,从类型片角度上讲,这仍是一部喜剧片,却带着一丝伤感。

从《后会无期》到《乘风破浪》,韩寒的电影算的上商业电影世界里的一个清新的类型。《后会无期》的票房不仅仅是粉丝经济,更是小清新经济,文艺+商业=口碑,同时塑造流行的歌曲,流行的话语,这种模式在台湾小清新电影里我们见过,而在大陆院线电影里鲜有成功的案例。

《乘风破浪》跟“耗时多年,精心筹备”为卖点的电影不同,从开拍到上映,《乘风破浪》仅仅用了三个月,整部电影节奏是这样的:一言不合就开拍,一天公布一个卡司发了半个月,20天后大部分演员杀青,全组杀青14天后宣布一个月后上映,并公布首款预告。

这简直让人无法相信,韩寒是怎么做到的。

电影中出现的赛车,是韩寒在斯巴鲁拉力车队使用的冠军赛车,这种顶级大车队一线服役的赛车,每辆造价都在一百万美金以上,路跑每公里的损耗成本平均400美金/公里。这样的赛车一口气用了四辆,而且是拍撞毁的戏。

除了使用专业车手,剧组还跟制作过《雨果》《饥饿游戏》的特效公司pixmondo合作。区区几个镜头,pixmondo做了整整四个月,跟其他电影的特效速度比起来,要慢上很多。

这就是韩寒改变,务实,或者可爱之处。作为一个拍电影的,真诚地把电影拍好,就够了,不是么。

而《爵迹》这种号称光特效就耗时两年的大片,最终的视觉效果简直就是个网页游戏。再看看巨星云集的史诗巨制《长城》,把年度神话弄成了年度笑话;还有没开拍导演就知道是部好电影的《我不是潘金莲》,夸张的宣传和最终呈现之间落差实在太大,实在没有诚意。

作为职业电影人,诚意很重要,我认为韩寒有。

而作为一个写作者,韩寒变怂了么?

“他言人所不能言,为人所不能为,他鼓舞了年轻人,鼓舞了梦想,鼓舞了无数的‘自我’,甚至给这个古老的国家以身体力行的教益。他的故事是过去十年中的美好的一部分。”

2009年的最后一天,国内最知名的调查记者之一李海鹏在《韩寒者,冒犯也》中这样评价他。

新世纪的前十年,韩寒是一种现象,再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走在时代的前端肆意开骂,一次次去触碰舆论的底线,打破一些旧有的规矩和框架,获得亿万点击量的支持。

那时的韩寒站在博客的风口之上,用近乎于口语的文字,狂妄地和一切规矩作斗争,他干脆在博客里用英文说,他要做的就是“干规定”,他认为这么做很自然,因为这些人们习焉不察的框架是荒谬的,不对的。因此挨了不少骂,当然,也收获了不少粉丝。

当初的那些粉丝喜欢韩寒,是因为韩寒能够替他们去炮轰规则,一泄心中的愤懑。如今,韩寒关闭了博客,极少去评价社会公众事件,在他们看来,韩寒已经不是韩寒了。

只是他们不明白,博客时代已经过去。自媒体时代的兴起,让每个人都有了一个表达和宣泄的舞台。作为意见领袖的韩寒,也必然会在新的时代中改变航向。

整个2016年,人类都在为人工智能的出现而惊讶和感叹,以及害怕。高晓松在《奇葩大会》中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人工智能愈发兴起的未来,内容是主宰,因为它是最稀缺的资源。”

这个道理,韩寒在2012年就已经明白,由此变成了一个内容生产家。

2012年10月8日,在ONE上线的发刊词《碎片》中,韩寒写道:“身边的碎片越来越多,新闻越来越杂,话题越来越爆,什么又都是来的快去得快,多睡几个小时就感觉和世界脱节了,关机一天就以为被人类抛弃了。……于是就有你所看见的《一个》。每天只有一张照片,一篇文字,一个问题和它的答案。”

从上线知道3.0发布,ONE的极简主义风格帮助他们积累了3000万的用户,日活近百万。但是3.0之后,ONE逐渐改变了自己的风格。因为微信公众号可以满足一文、一图等内容的简单展示,ONE本身也需要更复杂的内容呈现形式,所以,一批才华横溢的90后作家被韩寒纳入帐下。

在2015年的时候,ONE平台出了4本精选书,每本都卖三四十万册,张皓宸的《我与世界只差一个你》和蔡崇达的《皮囊》销量过百万册,其他的作者书销量都在6位数,十几万到二三十万,最差的纯文学类也有八、九万,ONE在出版上的码洋超过了中型出版社,出版规模大约在400万册。

去年,李海鹏带着自己的特稿团队加入了韩寒的亭东文化。这其实是一次奇妙的结合,在这样一个变化看似已经停滞的时代,曾经中国最具声誉转型时尚杂志的调查记者和最具个性转型商业的叛逆青年走到了一起。

还是因为内容。

李海鹏解释说,选择来到亭东,是因为看到了一个机会。5年前,你对别人说,你在公司里负责内容,寻找好的故事,当时肯定没有人会出钱给你,而且就算有这个机会,影视公司肯定是要找一个老编剧过来,他也不会找一个记者和作家出身的人。在亭东,可以有机会去发现好的内容,并且把这些内容变现,变成出版物或者影视剧,这样获得的成就感是不一样的。

即使把重心放在内容生产上,韩寒依旧没有放过对社会热点的追踪。16年沸沸扬扬的“杨永信电击治疗网瘾”事件,在时间的流逝中,仿佛再次成为消失的子弹,曾经击中人们痛点的新闻事件被其他热点渐渐冲散,网瘾少年的未来等待着人们的下一次关注。

就在17年1月5号,一篇名为《飞越13号室》的文章再次让“网瘾”少年进入人们的视野,作者钱杨走访了临沂市网戒中心,他发现,在网戒中心和“网瘾”少年父母心中,甚至少年的脑中,仍然存在极权的幽灵,副院长仅仅凭借着13号室的电击仪器以及一些了无新意的手段,比如洗脑、鸡汤、孝亲、告密、连坐、个人崇拜等等,就在医院的两层楼房里建立自己的严酷统治。

而这篇文章的出品方,是韩寒的ONE实验室。在韩寒的旗下,ONE实验室成为了一个致力于非虚构故事和报道工作的新创机构。

这是作为写作者的韩寒的转型,与过去那些挑动公众情绪的意见不同,与博客时代的韩三篇不同,他开始用更细致和绵密的方式,更具组织力和生产能力的方式,去呈现“故事”。

而更多的人,却迷失在这个复杂的故事里,他们期待看到那个简单的韩寒,那个嬉笑怒骂的韩寒。世界变了,变得更没有希望,更复杂。人们之所以对曾经的代言人或者偶像失望,恰恰是想找回单纯的希望。

但世界需要的已经不光是谈一谈,还要做一做。

在这个更没有希望的时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意见。韩寒,在做。

能坚持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儿,是幸福的。

韩寒还是中国最不知名的运动冠军。

在2016这个连春晚都需要冠军包装的体育大年里,赛车界有他的一席之地。但相比其他领域,赛车手韩寒受到的关注要少很多。赛车,恰恰是韩寒的正确打开方式。

2000年,退学的韩寒有了一笔稿费。这让他赛车的梦想成为现实。

第一辆富康汽车,连车带改装,花了20多万。他从上海开到北京,准备按照赛车标准改造一下。这辆富康被韩寒整的非常夸张,大概就是电影里那种纨绔子弟赛车的模样:大轮圈,鲨鱼腮,加装尾翼,直排,巨大的排气管,声音轰鸣。

2001年,韩寒为了赛车成了一名“北漂”。

因为想走上竞技场,韩寒背负了更多的经济压力,他需要不停的写作来填补赛车的黑洞,那段时间,《像少年啦飞驰》、《通稿2003年》陆续发表。

北漂两年,韩寒第一次参加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就败北了。在实战中,韩寒冲出了人生第一个弯道,他失败了。对,N组第六,这样的名次在圈内人看来,简直就像个笑话。就当许多人认为这不过是一个腰包爆发的少年,心血来潮的玩票时,韩寒坚持了下来。

2004年,韩寒加入了云南红河车队,“四号”车手,主要任务是给车队做做宣传。

相比于写作上持续的成功,韩寒的赛车手之路并不平坦。

在战绩不乐观的情况下,车队对阵容进行调整,四号车手选择了赛车圈名气更大的林志颖。车队给韩寒的协议方式是,想要继续留在车队,可以,但要自己去拉赞助,每场十万元。

这段故事,因有过多的励志意味,我们并不想多讲。我们只是试图去理解一个专业赛车手是如何变的专业起来,一个追梦的人是怎样追梦的。有梦想,不容易。我们的社会过于功利,我们想呈现韩寒的失败。

2007年,韩寒第一次拿到了中国房车锦标赛的年度总冠军,如今,韩寒是中国职业赛车史上唯一一位场地和拉力的双料年度总冠军。

韩寒曾经表达过对于赛车的热爱,他说车手这个职业就是可以让他在早上6点钟起床从被窝里爬起来并且无怨无悔地去坚持的一个职业。在任何公众场合,他总会以车手身份自我介绍,甚至在自己博客里,韩寒也丝毫不会拿“作家”说事,直接冠以“车手韩寒”,强调自己的车手身份。

在《乘风破浪》中,韩寒把自己的SUBARU XV拉力赛车搬上了大荧幕,这辆车正是韩寒征战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御用战车,也是斯巴鲁中国拉力车队的现役赛车。而主角徐太浪的原型,正是韩寒赛车圈的师父,以及最好的朋友,徐浪。08年,徐浪带着“飞车王”的名字,在俄罗斯“穿越东方越野拉力赛”施救赛车时与世界告别。当年,韩寒第一次拿下全国冠军,下午3点颁奖,4点时他就带着奖杯赶到徐浪墓前,徐浪对于韩寒来讲,是他的老师,也是最好的朋友。

之后,每年的祭日,韩寒从未缺席。

10周年之际,韩寒把徐浪拉进了大荧幕,纪念这位最好的老友。用徐浪父亲的话来讲:“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对浪的感情,和我们是一样的。这部电影只有韩寒拍,我们才答应。”

或许只有通过赛车,韩寒才能最痛快、最彻底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这项运动,他已经坚持了整整17年,并且成为了很牛逼的梦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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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前,作家许知远评价韩寒说:“韩寒的胜利,不如说是庸众的胜利,或是整个民族的失败。”如今,韩寒不再是博客上一呼百万应的意见领袖,但他身上仍然充满着争议。只是这个争议产生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变的更加丰富,更加立体。

世界变了,当愤怒青年还在愤怒的寻找过去的自己,当川普已经用推特接通了一代人的心智,当传统的媒体价值衰落谷底李海鹏们厕身时尚界,韩寒仍然在制造着他的“故事”,他的“争议”,用赛车的,电影的,写作的。

这是我们喜欢韩寒的理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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